跟大师学国学 · 深度研读系列
By: Ray Bryan Dada Frank
朱自清指出《春秋》原本是鲁国的编年史,经孔子修订后,文字变得极其简练干瘪。这种刻意的删减并非为了方便记录,而是为了实现“微言大义”。
通过对动词的极端克制使用(如杀 / 弑 溃 / 败),孔子在史实的基础上添加了极为严格的道德标准。朱自清援引孟子的言论: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这标志了孔子第一次让历史的事实配上了道德批判和规范社会伦理的作用。
由于《春秋》经文过于晦涩,战国到汉代产生了大量的解释文本。朱自清详述了三传的差异:
左传:侧重史实,记事详赡,文采精妙。它不仅补足了经文缺失的背景,更通过生动的描写,奠定了中国史传文学的根基。公羊和谷梁:侧重义理,通过问答体解析经文中的微言,带有浓厚的"一家之言"的色彩。
朱自清特别强调了《左传》在叙事艺术上的突破。他认为《左传》擅长通过“辞令”(外交演说)来展现人物性格与局势变迁。这反映了春秋时代复杂的国际关系与贵族风范。
《左传》不再仅仅是经学附庸,它直接开启了中国历史记叙的波澜阔壮丽之风,直接影响了后面《史记》的创作逻辑。
朱自清解析道,《公羊传》将孔子神化为”素王“——即无君主之位,却为万世立法的人。公羊学的兴盛反映了汉武帝时期对大一统政治秩序的极度渴求。它通过解析一字褒贬,将地方史料转化为普世性的王道教条,完成了儒学制度化关键的一步。《公羊传》以问答体的形式阐发经文背后的微言大义,政治色彩十分浓厚。在中国历史上,汉代及近代的许多政治变法,都常常从《公羊传》中寻找理论依据,其思想影响力可见一斑。《谷梁传》与《公羊传》相似,也以阐释经义为主,但在解释角度与辞令风格上更为平和舒缓,同样是经学传承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朱自清在第7章清晰地梳理了儒家教材的重大变革。在南宋以前,五经作为国家标准教材,其地位神圣不可动摇,然而,五经篇幅宏大,古奥难懂,根本难以渗透进大众的日常生活。
朱熹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他从《礼记》中抽取出《大学》和《中庸》,与记录孔子言论的《论语》和记录孟子学说的《孟子》合并,编纂为《四书章句集注》。这一举动将儒学的门槛降低,使其从面向贵族转化为面向平民。后来,《四书》更被定为科举标准教材,成为古代士子必修的文化基石,深刻影响了中国数百年的教育与思想格局。
朱熹对四书的阅读顺序有着严格要求:先读《大学》定规模,二读《论语》立根本,三读《孟子》观发越,终读《中庸》求极深。
朱自清认为,这种由浅入深,由外而内的逻辑顺序,不仅是读书的方法,更是一套“修身程序”。自元代以后,四书被定为科举必考内容,正式成为统治中国读书人灵魂整整七百年的钢领。
它被朱熹称为 “初学入德之门”,提出了著名的三纲领和八条目。三纲领,“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为我们指明了人生的终极追求。而八条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构建了一条从个人修养到社会治理的完整路径。这印证了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个人的成长与社会的治理,都需要脚踏实地,循序渐进。
它被称为 “孔门传授心法”,开篇便以“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强调了人与自然的和谐,而实现这种和谐的关键,便是“诚”。《中庸》里说:“故君子之道,黯然而日章”。君子不显山不露水,但随着能力逐渐显露,自然能赢得认可。“诚”的品质在今天依然珍贵,它提醒我们,做人做事要坚守本心,才能行稳致远。
朱自清指出《论语》的魅力在于其语录体带来的现场感。孔子并非在讲堂上机械地发布命令,而是在日常的行住坐卧中,针对弟子不同的性格缺陷进行点拨。这种因材施教使《论语》充满温情,展现了儒家-仁的核心是具体的个人修养。
相比孔子的含蓄,孟子处于百家争鸣的激烈战场。朱自清解析道,孟子的文章气势磅礴,雄辩有力。为了推广性善论与王道,孟子广泛使用排比比喻等修辞。《孟子》实现了从和而不同到义利之辨的思维跃迁。
朱自清写《经典常谈》,意在为现代人找回那份失去的常识。《春秋》与四书,一者确立了历史的审判法则,一者构建了心灵的安放之所。
深入经典,方能知所从来,识其将往。